暖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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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綰一唇邊勾起明媚的笑意：“原來我們辰璟王殿下也會嫌冷啊，我還以為某人高熱不退，根本不怕這冰雪呢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裴昀之忽然發力將人拽進帳中，錦被一掀一裹，將她嚴嚴實實地摟在懷裏。
被窩的幹燥溫暖氣息撲面而來，伴隨著男人沈重的呼吸聲，與胸前的冰涼對比鮮明，不禁令她目眩神迷。
“怕啊，我可太怕冷。”裴昀之眸色深沈得不像話，用極危險的語調啞著嗓音道，“正好需要一個暖.床的。”
商綰一臉上羞惱地紅了，只覺得渾身著火了似的，她雙手抵在自己與裴昀之中間，偏過頭去：“你放開我。”
這反抗未免有些蒼白無力，下一刻，她的下顎就被狠狠捏住，對上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。
“這些天你占我便宜這麽多次，我讓你給我暖暖.床怎麽了？”
一邊說著，他還故意用寬厚的手掌輕輕來回摩.挲她的腰間，酥麻的觸感不免激起她一個顫.栗，她理直氣壯道：“某些人裝病，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。還有，你若是再不放開我，火鍋就要吃完了。”
“這個不用擔心。”裴昀之輕笑道。
說話間，只聽見衛澤的聲音依稀傳來，他邊推開房門，邊捧著一碗涮好的肥羊卷，欣喜道：“殿下，肉來……”
他定睛一瞧被窩裏的二人，一抹紅暈不禁爬上了耳朵，所有的話語不禁全然被噎了回去。殿下你早說你的計劃呀，我就不進來了！
裴昀之還等著衛澤將肉送進來，卻見他福了福身，將邁進來的那只腳撤了回去，還重重地把房門關上。
一時間，濃郁的香氣與雪日的冷意皆被隔絕，仿佛天地靜默，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得，這下是真的吃不上了，裴昀之心裏暗暗罵了句“蠢貨”。
“吃不到火鍋，也不能餓肚子不是？”
商綰一聽到他這麽說，微微一怔，還未反應過來，裴昀之的吻便如疾風驟雨般落了下來。
他含住她下唇的力道有些重，帶著幽怨、不滿，甚至是報覆，可舌尖探入時卻又溫柔得不像話。商綰一被他扣著後頸深吻，唇齒間漫開淡淡的藥苦味，混著他身上龍涎香的餘韻，整個人陷在錦被與他胸膛之間，連呼吸都被掠奪。
她掙紮著表示抗議，卻殊不知男人會因為這身.下的異動更加血脈僨張。
“別動，”裴昀之在她耳邊吐出溫熱的氣息，“你越亂動，就會越危險。”
“.....別忘了，我們要和離的。”她喘著氣小聲嘟囔，唇瓣還泛著瀲灩的水光。
裴昀之眸色一暗，漫不經心道："哦。"
他突然又低頭封住她的唇，這次吻得更深，手掌順著她脊梁下滑，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灼熱的溫度。商綰一指尖無意識揪住他散開的前襟，被親得手腳發.軟，只得不由自主地陷入漩渦，難以自拔。
窗外雪落無聲，唯聞更漏滴答，和偶爾洩露的幾聲嗚咽。
一吻終了時，雪早已停了，賀臨與裴晗月也不知何時無聲地告辭，雪後初霽的辰璟王府一片澄澈的寂靜。
晨光穿過雲層，將整座王府鍍上一層柔和的釉色。青瓦上的積雪漸漸消融，水珠沿著飛檐滴落，在石階上敲出清越的聲響，宛如碎玉墜盤。庭前的梅枝不堪重負，偶爾"簌"地一顫，便有點點瓊芳墜落，在雪地上印出深深淺淺的痕跡。
朱色房門輕輕推開，寒氣混著梅香撲面而來。雪地上斜斜映著兩道影子，正望著滿院晶瑩出神——昨夜還紛紛揚揚的雪，此刻已化作萬頃琉璃，在朝陽下折射出細碎的金芒。遠處的湖面結了薄冰，像一面蒙塵的銅鏡，倒映著湛藍的天色。
“冷麽？” 裴昀之低頭問道，呼吸拂過商綰一耳際，在寒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霧。
她搖頭，卻將身上的胭脂雪色錦緞夾襖裹緊，雲髻霧鬢間簪著的流蘇簪輕輕搖晃，襯得她臻首娥眉，遠勝白雪。
下一刻，一件溫暖厚實的玄色織錦羽緞大氅已被披到她的身上，柔軟的白狐毛圍在她臉頰旁，將她裹得嚴嚴實實。
“你病剛好，別受涼了。”商綰一正要解開大氅，卻被裴昀之攔住。
“無妨，大不了再病一次，再被占一次便宜。”
男人的語氣相當輕佻譏誚，商綰一卻淺淺一笑，安然地感受著身上的暖意。
“商綰一。”良久，裴昀之開口喚她。
“嗯。”商綰一側過臉，見他雕刻般的側臉上，那雙黑眸裏透著認真。
“無論是和離，還是留下，我都尊重你的選擇，我只希望你聽從自己的內心，別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。你不需要有壓力，也不用著急，等你下定決心那日，直接告訴我就好。”
聲音一如既往，不急不緩，從容鎮定，卻偏偏如玉石相擊般，引得商綰一心頭一顫。
此刻，檐下的冰棱正無聲地消融，在晨光中晶瑩剔透的水珠綴在末端，一滴一滴地墜落，啪嗒啪嗒地砸在青石板上。
她又想起了太後的話，究竟什麽才是深思熟慮，不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呢？是清醒疏離地忍痛推開所愛，逃避那無法掩飾的真心嗎？
相比之下，勇敢一些，又會是怎樣的結局呢？
見女子沈默思索，裴昀之微微勾唇，話鋒一轉：“漱玉梅苑的梅花開得正盛，如今落了雪，想來適合你去寫生，我可以陪你同去。”
商綰一回過神來，望向他俊朗的眉眼，唇邊漾起一抹清甜的笑意：“好。”
————
一場大雪，泥濘難行，寫生的日子便定在了三日後，道路清理幹凈之時。
商綰一這日來了畫院，便見南啟垂頭喪氣、拖著極不情願的沈重步伐來到自己桌案前。
商綰一餘光瞥了眼他，卻未擡頭，依舊伏案執筆描摹：“南公子又有何貴幹啊？”
“雖然我百般不願意，但是……我姑姑說，讓我多和你學習。”南啟嘴巴都快張不開，嘟囔著，“所以還請你，多指教。”
“我？”商綰一指了指自己，問道。她與南淑妃不過一面之緣，和南啟更是公認的死對頭，南啟此刻竟願拉下臉面請她指導，不免有些詫異。
見南啟點頭，商綰一遲疑道：“你不是在開玩笑吧？我與你一樣都是新晉畫徒，如何能指導得了你？”
“你就別謙虛了，”南啟嘆了口氣，很是自然地繞到商綰一身旁坐下，認真道，“我姑姑，還有我爹，都希望我能在畫院有所作為。但我現在的水平，怕是連三級畫師都混不上，所以只能拜托你多指教，作為回報，你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可以幫你實現！”
“任何要求？”商綰一挑眉道。
“任何要求。”南啟咬咬牙，十分堅決。
雖不知這南啟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，但多結交一個太傅之子也不失為一件壞事，更何況，教學相長的道理，她早就知曉。
“一言為定。”商綰一答應道，“三日後，我會去漱玉梅苑寫真，你便和我一同去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南啟聽話地點點頭，又好像想起了什麽，面露幾分為難，“但在你們夫妻倆身邊，豈不顯得我光棍一只，可憐巴巴？我得帶個人陪我一起。”
“隨你。”商綰一語氣隨意著，將手中畫筆輕投入清水中，漾開一片五彩斑斕。
—————
漱玉梅苑乃是前朝永昌三年建設，園裏的梅花皆由由大庾嶺移植而來，聘天下名匠精心培育而成。每年雪季，成簇成簇的骨裏紅梅、龍游梅、灑金梅競相綻放，傲雪淩霜，引得無數文人墨客前來踏雪尋梅，吟詩作賦。
今年初雪來得格外早，千樹老梅披著新雪，枝椏上積了厚厚的白絮。朱砂梅艷若凝血，綠萼梅清似碧玉，玉蝶梅則如雪覆枝頭，風過時簌簌然抖落細碎晶光。
風過時，梅枝輕顫，簌簌地抖落一身碎玉。雪沫在陽光下紛揚，似星子墜落凡間。偶有幾瓣梅花被風吹落在雪地上，紅白相映，煞是好看。
梅香被雪氣浸潤，愈發清冽幽遠，不濃不膩，只淡淡地縈繞在鼻尖，像是誰隨手撥弄了一下琴弦，餘韻悠長。
園中的小徑已被積雪覆蓋，商綰一與裴昀之踏入之時，發出細微的"咯吱"聲，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。
“聽說這漱玉梅苑是前朝林尚書為悼念亡妻所建，其妻生前最喜梅花，他便不遠萬裏從大庾嶺運來百株梅樹，當真是可嘆可泣。”商綰一頗有些感觸地說道。
裴昀之也聽過這個傳聞，他眸色略帶著深意：“林尚書一生為朝廷鞠躬盡瘁，常常因公務繁忙過家門而不入。其妻子去世後，他老淚縱橫，稱自己最後悔之事便是未能多陪伴妻子。這故事告訴我們，要珍惜眼前人。”
聞言，商綰一微微一怔，裴昀之說的怎麽和她聽說的不太一樣？
心下想時，便聽見身後的腳步聲。
只見南啟邊向自己招手，邊大步流星地走來，他今日身著一襲大紅色鬥篷，配上他那張肆意張揚的笑臉，當真是比苑中的梅花還艷上三分。
而目光落在身後跟著的女子身上，商綰一不禁錯愕不已：“綰馨？”
商綰馨一副苦大仇深、生不如死的表情，自從那日她撞破了南啟哭鼻子後，這位公子哥就像是中邪了一般，逮著機會就挑自己的錯處，像只跟屁蟲一樣黏著自己，甩都甩不掉。
這次寫生，他又以沒有人在旁研墨為由，非要讓她一同去。
商綰馨抱怨道：“大姐姐，姐夫，我來陪你們受罪了。”
南啟卻是神氣洋洋，自豪道：“沒錯，這就是我給我自己找的伴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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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窩的幹燥溫暖氣息撲面而來，伴隨著男人沈重的呼吸聲，與胸前的冰涼對比鮮明，不禁令她目眩神迷。
“怕啊，我可太怕冷。”裴昀之眸色深沈得不像話，用極危險的語調啞著嗓音道，“正好需要一個暖.床的。”
商綰一臉上羞惱地紅了，只覺得渾身著火了似的，她雙手抵在自己與裴昀之中間，偏過頭去：“你放開我。”
這反抗未免有些蒼白無力，下一刻，她的下顎就被狠狠捏住，對上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。
“這些天你占我便宜這麽多次，我讓你給我暖暖.床怎麽了？”
一邊說著，他還故意用寬厚的手掌輕輕來回摩.挲她的腰間，酥麻的觸感不免激起她一個顫.栗，她理直氣壯道：“某些人裝病，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。還有，你若是再不放開我，火鍋就要吃完了。”
“這個不用擔心。”裴昀之輕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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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定睛一瞧被窩裏的二人，一抹紅暈不禁爬上了耳朵，所有的話語不禁全然被噎了回去。殿下你早說你的計劃呀，我就不進來了！
裴昀之還等著衛澤將肉送進來，卻見他福了福身，將邁進來的那只腳撤了回去，還重重地把房門關上。
一時間，濃郁的香氣與雪日的冷意皆被隔絕，仿佛天地靜默，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得，這下是真的吃不上了，裴昀之心裏暗暗罵了句“蠢貨”。
“吃不到火鍋，也不能餓肚子不是？”
商綰一聽到他這麽說，微微一怔，還未反應過來，裴昀之的吻便如疾風驟雨般落了下來。
他含住她下唇的力道有些重，帶著幽怨、不滿，甚至是報覆，可舌尖探入時卻又溫柔得不像話。商綰一被他扣著後頸深吻，唇齒間漫開淡淡的藥苦味，混著他身上龍涎香的餘韻，整個人陷在錦被與他胸膛之間，連呼吸都被掠奪。
她掙紮著表示抗議，卻殊不知男人會因為這身.下的異動更加血脈僨張。
“別動，”裴昀之在她耳邊吐出溫熱的氣息，“你越亂動，就會越危險。”
“.....別忘了，我們要和離的。”她喘著氣小聲嘟囔，唇瓣還泛著瀲灩的水光。
裴昀之眸色一暗，漫不經心道："哦。"
他突然又低頭封住她的唇，這次吻得更深，手掌順著她脊梁下滑，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灼熱的溫度。商綰一指尖無意識揪住他散開的前襟，被親得手腳發.軟，只得不由自主地陷入漩渦，難以自拔。
窗外雪落無聲，唯聞更漏滴答，和偶爾洩露的幾聲嗚咽。
一吻終了時，雪早已停了，賀臨與裴晗月也不知何時無聲地告辭，雪後初霽的辰璟王府一片澄澈的寂靜。
晨光穿過雲層，將整座王府鍍上一層柔和的釉色。青瓦上的積雪漸漸消融，水珠沿著飛檐滴落，在石階上敲出清越的聲響，宛如碎玉墜盤。庭前的梅枝不堪重負，偶爾"簌"地一顫，便有點點瓊芳墜落，在雪地上印出深深淺淺的痕跡。
朱色房門輕輕推開，寒氣混著梅香撲面而來。雪地上斜斜映著兩道影子，正望著滿院晶瑩出神——昨夜還紛紛揚揚的雪，此刻已化作萬頃琉璃，在朝陽下折射出細碎的金芒。遠處的湖面結了薄冰，像一面蒙塵的銅鏡，倒映著湛藍的天色。
“冷麽？” 裴昀之低頭問道，呼吸拂過商綰一耳際，在寒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霧。
她搖頭，卻將身上的胭脂雪色錦緞夾襖裹緊，雲髻霧鬢間簪著的流蘇簪輕輕搖晃，襯得她臻首娥眉，遠勝白雪。
下一刻，一件溫暖厚實的玄色織錦羽緞大氅已被披到她的身上，柔軟的白狐毛圍在她臉頰旁，將她裹得嚴嚴實實。
“你病剛好，別受涼了。”商綰一正要解開大氅，卻被裴昀之攔住。
“無妨，大不了再病一次，再被占一次便宜。”
男人的語氣相當輕佻譏誚，商綰一卻淺淺一笑，安然地感受著身上的暖意。
“商綰一。”良久，裴昀之開口喚她。
“嗯。”商綰一側過臉，見他雕刻般的側臉上，那雙黑眸裏透著認真。
“無論是和離，還是留下，我都尊重你的選擇，我只希望你聽從自己的內心，別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。你不需要有壓力，也不用著急，等你下定決心那日，直接告訴我就好。”
聲音一如既往，不急不緩，從容鎮定，卻偏偏如玉石相擊般，引得商綰一心頭一顫。
此刻，檐下的冰棱正無聲地消融，在晨光中晶瑩剔透的水珠綴在末端，一滴一滴地墜落，啪嗒啪嗒地砸在青石板上。
她又想起了太後的話，究竟什麽才是深思熟慮，不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呢？是清醒疏離地忍痛推開所愛，逃避那無法掩飾的真心嗎？
相比之下，勇敢一些，又會是怎樣的結局呢？
見女子沈默思索，裴昀之微微勾唇，話鋒一轉：“漱玉梅苑的梅花開得正盛，如今落了雪，想來適合你去寫生，我可以陪你同去。”
商綰一回過神來，望向他俊朗的眉眼，唇邊漾起一抹清甜的笑意：“好。”
————
一場大雪，泥濘難行，寫生的日子便定在了三日後，道路清理幹凈之時。
商綰一這日來了畫院，便見南啟垂頭喪氣、拖著極不情願的沈重步伐來到自己桌案前。
商綰一餘光瞥了眼他，卻未擡頭，依舊伏案執筆描摹：“南公子又有何貴幹啊？”
“雖然我百般不願意，但是……我姑姑說，讓我多和你學習。”南啟嘴巴都快張不開，嘟囔著，“所以還請你，多指教。”
“我？”商綰一指了指自己，問道。她與南淑妃不過一面之緣，和南啟更是公認的死對頭，南啟此刻竟願拉下臉面請她指導，不免有些詫異。
見南啟點頭，商綰一遲疑道：“你不是在開玩笑吧？我與你一樣都是新晉畫徒，如何能指導得了你？”
“你就別謙虛了，”南啟嘆了口氣，很是自然地繞到商綰一身旁坐下，認真道，“我姑姑，還有我爹，都希望我能在畫院有所作為。但我現在的水平，怕是連三級畫師都混不上，所以只能拜托你多指教，作為回報，你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可以幫你實現！”
“任何要求？”商綰一挑眉道。
“任何要求。”南啟咬咬牙，十分堅決。
雖不知這南啟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，但多結交一個太傅之子也不失為一件壞事，更何況，教學相長的道理，她早就知曉。
“一言為定。”商綰一答應道，“三日後，我會去漱玉梅苑寫真，你便和我一同去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南啟聽話地點點頭，又好像想起了什麽，面露幾分為難，“但在你們夫妻倆身邊，豈不顯得我光棍一只，可憐巴巴？我得帶個人陪我一起。”
“隨你。”商綰一語氣隨意著，將手中畫筆輕投入清水中，漾開一片五彩斑斕。
—————
漱玉梅苑乃是前朝永昌三年建設，園裏的梅花皆由由大庾嶺移植而來，聘天下名匠精心培育而成。每年雪季，成簇成簇的骨裏紅梅、龍游梅、灑金梅競相綻放，傲雪淩霜，引得無數文人墨客前來踏雪尋梅，吟詩作賦。
今年初雪來得格外早，千樹老梅披著新雪，枝椏上積了厚厚的白絮。朱砂梅艷若凝血，綠萼梅清似碧玉，玉蝶梅則如雪覆枝頭，風過時簌簌然抖落細碎晶光。
風過時，梅枝輕顫，簌簌地抖落一身碎玉。雪沫在陽光下紛揚，似星子墜落凡間。偶有幾瓣梅花被風吹落在雪地上，紅白相映，煞是好看。
梅香被雪氣浸潤，愈發清冽幽遠，不濃不膩，只淡淡地縈繞在鼻尖，像是誰隨手撥弄了一下琴弦，餘韻悠長。
園中的小徑已被積雪覆蓋，商綰一與裴昀之踏入之時，發出細微的"咯吱"聲，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。
“聽說這漱玉梅苑是前朝林尚書為悼念亡妻所建，其妻生前最喜梅花，他便不遠萬裏從大庾嶺運來百株梅樹，當真是可嘆可泣。”商綰一頗有些感觸地說道。
裴昀之也聽過這個傳聞，他眸色略帶著深意：“林尚書一生為朝廷鞠躬盡瘁，常常因公務繁忙過家門而不入。其妻子去世後，他老淚縱橫，稱自己最後悔之事便是未能多陪伴妻子。這故事告訴我們，要珍惜眼前人。”
聞言，商綰一微微一怔，裴昀之說的怎麽和她聽說的不太一樣？
心下想時，便聽見身後的腳步聲。
只見南啟邊向自己招手，邊大步流星地走來，他今日身著一襲大紅色鬥篷，配上他那張肆意張揚的笑臉，當真是比苑中的梅花還艷上三分。
而目光落在身後跟著的女子身上，商綰一不禁錯愕不已：“綰馨？”
商綰馨一副苦大仇深、生不如死的表情，自從那日她撞破了南啟哭鼻子後，這位公子哥就像是中邪了一般，逮著機會就挑自己的錯處，像只跟屁蟲一樣黏著自己，甩都甩不掉。
這次寫生，他又以沒有人在旁研墨為由，非要讓她一同去。
商綰馨抱怨道：“大姐姐，姐夫，我來陪你們受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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